(原标题:句町古国:历史尘埃中的壮族文明)

句町古国牡宜古墓群实地全景句町古国牡宜古墓群实地全景

  煌煌一座侬氏土司衙署,昭示着文山州广南县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和民族融合气象。然而,远比侬氏土司“小王朝”更早、也更加神秘和传奇的,则是以广南为核心、由壮族先民所开创的“句町古国”。该古国与古滇国、夜郎国基本同时代,其势力也曾一度超越二者,知名度却明显逊色,几乎湮灭在历史尘埃之中,不为太多人所知。

句町古国相关的出土文物句町古国相关的出土文物

  抢救性发掘

  2007年9月7日,广南县博物馆,时任馆长陈祯祥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时隔11年,他依然清晰记得他认为改变了自己人生和广南历史的这个瞬间, “是黑支果乡牡宜村,说好像发现了一处重大的古墓。”

  由省、州、县三级考古及文物部门组成的考古队,很快进驻便县城南向近百公里的牡宜村。由于持续降雨,位于村中白龙坡的古墓顶上土层出现松软,年代久远的几株古树轰然倒地,重力复又作用于墓顶,古墓几近坍塌。

  抢救性发掘由此展开,断断续续一直到2011年,才基本结束。

  陈祯祥陪晚报记者进入广南县博物馆,指着牡宜考古发掘并集中陈列于此的相关文物,介绍:这是一处汉代典型的墓葬型制——木椁墓。墓室长5.1米,宽4.2米,高1.95米,规模与古滇王墓相当。共出土珍贵文物40余件,说明此墓为王公贵族使用,比如其中有一种黄釉陶罐,在当时极其稀有,很可能是拾骨使用的“金罎”。

  那么,墓主人究竟是谁?“经过反复考证、研究,是句町王弟弟‘承’的墓穴,这里,就是句町古国确实在我们广南的铁证。”陈祯祥说。

广南县博物馆原馆长陈祯祥讲述句町古墓发掘往事广南县博物馆原馆长陈祯祥讲述句町古墓发掘往事

  比肩古滇国

  就在发掘工作刚开始不久,一直停留于极其有限的史料记载和“传说中”的句町古国,便已成为国内考古界和文化界热议的话题,甚至,广西壮族地区试图来争夺句町古国的“归属问题”,亦如前些年对于“夜郎品牌”的争夺。

  结合《汉书·西南夷传》的相关记载,广南县文联主席兰天明考证:句町古国的地域范围,大致是北靠罗平、兴义,南临河口,西接昆明附近和弥勒,并可通南盘江上游。据此,《辞海》中明确载入:“句町,古县名。‘句’一作钩,古句町国也。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县。治所在今云南省广南县境内。”

  “句町国,就是古代壮族王朝。句,壮语直译为九;町,直译为亲、盟、红;句町,壮语意为九部联盟。”兰天明解释。

  根据史料记载,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由于句町部向大汉王朝称臣纳贡,武帝便置句町县。汉昭帝始元年间(公元前86—81年),句町侯毋波奉诏率部助汉大破益州,“斩首捕虏五万余级,获畜产十余万”,功勋卓著,乃获封“句町王”,一时声威显赫,与古滇国、夜郎国齐名。

  “句町国一直延续到南北朝萧齐被梁取代之时,即公元502年。如果迟至封王起算,句町古国至少也延续了达583年。”兰天明说。

句町古国相关的出土文物句町古国相关的出土文物

  诸多谜未解

  然而,国祚数百年且盛极一时的句町古国,是何原因走到了尽头,且其后史料记载少之又少,几近蒸发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在其消亡长达近八百年后,同样是在广南,又出现了一个同为壮族的地方政治势力——侬氏土司家族(1275-1948年),其实际主政的时间跨度也与句町古国所差无几,这又是为何?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承继关系或某种关联?

  “我认为二者应是同宗同族,但壮族先民在历史上历经了太多辗转迁徙,这之间具体的关系,肯定就没法说得清楚了。”陈祯祥说。

  兰天明也持同样观点,同时进一步提出:“我们应该看到,这两大壮族政权之间的间隔或者说断裂地带其实远没有八百年那么久远,因为侬氏土司的先祖可明确追溯到唐朝,我认为侬氏就是句町贵族后裔,在经过一段历史岁月的蛰伏之后,终于又重新崛起了。”

  “历史总充满谜团,这就是考古和文物工作的魅力。”陪晚报记者逛着县博物馆,曾经的馆长陈祯祥突然就抛出一个略带惊悚的问题:“这个大墓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句町王弟弟‘承’尸骨的任何痕迹,你说究竟哪里去了?”

  稍后,他也充满困惑地自答:“历史上虽已被盗多次,但盗墓贼拿尸骨去干啥?”

考古系学生陆泽敏考古系学生陆泽敏

  考古系少女

  博物馆展厅内空寂无人。突然,一个娇小的红衣身影出现在了角落,戴着眼镜,正贴近凝视着一面橱窗中的铜鼓。

  陆泽敏,就读于四川大学考古系,广南县人士。次日大早,她便要坐早班高铁到昆明,然后飞回川大,开始自己大二的学习。离开家乡前,她再次来到县博物馆,正沉浸于古国往事之中,不期与记者和原馆长遭遇。

  就在三个月前,陆泽敏完成了自己的一年级期末小论文——《句町铜鼓纹饰及其文化初探》。与基本同时期的古滇王国略为相似,句町古国的铜器铸造也已达到较高水准,其代表器物便是牡宜墓群出土较多的铜鼓。作为祭祀神器,鼓面和鼓身刻有各种图案。

  “句町铜鼓的纹饰,主要有太阳纹、牛纹、羽人纹、翔鹭纹、船纹、雷纹、圆圈、锯齿纹,等等。这些纹饰不仅细致美丽,更重要的是,能从中解读出我们壮族先民的生活习俗、社会文化,甚至还有政治治理结构……”陆泽敏满脸严肃地讲了起来。

  看着这个认真的小老乡,陈祯祥很是欣慰,不由点赞:“愿意学考古的年轻人可不多呀,我们广南的考古事业后继有人啦!”(文化主笔 温星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