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祥瑞如薄纱掩映的深秋的黎明,我肃立于零下四度的纯净天地之间,看见了传说中的“日照金山”。

  刹那,强烈的幸福感如醍醐灌顶。抬望眼,巍峨神圣的云南第一高峰卡瓦格博远在天边,却又恍若咫尺,那温暖柔和的万道金光,洒在海拔6740的巅峰之巅,也洒在了我的脸颊与心间。

  梅里雪山,人类至今未曾登顶的神山,神往多年,我终于来了。一来,我就如此幸运。当地藏民说,若非大福之人,绝无缘得见“日照金山”。

  仰望的人群中,来自北京的小李尤为激动。三年前,他携新婚妻子前来,也是第一次便福缘双至——看到了“日照金山”。他是个文青,心里很自然就流淌出了一幅对联,后来还请书法家写了,挂在家里:梅里雪日月同辉,百姓家龙凤呈祥。

  这,其实便是他当时悄悄许下的心愿。

  一年多后,小夫妻俩竟真的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弟。多么神奇!而如今他们再来梅里,正是为了还愿。

  在日照下渐渐镀上一层金黄、又渐渐露出雪白真容的卡瓦格博,不经意间,已为我此番“世界的香格里拉”的考察定下了基调——这是一趟必须深怀敬畏的“朝圣之旅”,绝非跑马观花、“逛吃逛吃”的寻常旅游。

  天地无言,亿万斯年。国内和西方世界将这里视为“桃源”与“圣地”,则不足百年。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英国著名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消失的地平线》甫一出版,便引起巨大轰动,书中所描写的与世隔绝的“香格里拉”,成为许多西方探险家、文化人纷纷研究和找寻的“理想国”。

  到九十年代,我国大西南多个省份均加入香格里拉品牌的“世纪争夺战”。最终,专家们达成共识,认定希尔顿笔下桃源圣地的核心地带,就在中甸县及迪庆藏族自治州区域。2001年,经国务院批准,中甸正式更名“香格里拉”。

  但习惯上,当地藏民仍喜欢用这个藏语意为“心中的日月”的美好词汇,来指代整个迪庆藏区。

  这场持续多年的“争夺”,客观上,成为了《消失的地平线》畅销全球之后,全世界范围内关注香格里拉的又一次历史契机。

  彼时,同样位于云南西部的大理、丽江,其旅游经济已炙手可热。而已然具有相当世界知名度的香格里拉,仍仙云笼罩,停留于传说之中,就像一块举世罕匹的“处女地”。

  二十一世纪最初的十几年过去,当许多人厌倦了大理丽江的过度商业化与喧嚣,他们猛然抬头向北,才发现那个“传说之中”的“世界的香格里拉”,原来并没有远到世界的尽头,原来,她就在眼前,那么安静,那么神秘,犹如信仰般纯粹而又纯净。

  当我来到普达措国家公园,当我穿梭于在负氧离子如呼吸般流淌的杉林之间,当我站在薄雾缭绕与天籁寂静的属都湖畔,我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这种纯粹与纯净。

  这里的湖光山色与原始森林浑然一体,犹如一幅以天地为载体的巨大的水墨山水,给人一种强烈却又淡然的冲击。对,你没看错,我说的是强烈,却又淡然,在香格里拉的许多地方,我都能感受到这份心灵的冲击,两种明明截然相反的感觉,竟然能自然地交融在一起。

  更加神奇和毫无违和感的是,那天上午9时许,气温已从零下四五度回升至一度,蓝天白云深处,一轮红日已然喷涌而出,天空中却突然飘起了雪,如细细碎碎之玉屑。

  游客们无不兴奋至极,惊呼“太阳雪”,闻所未闻也!

  游客中有一妙龄女子,一袭蕾丝长裙,赤足于湖畔舞蹈,真可谓“美丽冻人”。

  原来,当天有数十名抖音达人不约而同从全国各地赶到普达措国家公园,都是来拍小视频的。他们觉得,整个香格里拉都是自然天成的网红打卡点,随便拍拍发出去,都能赚足眼球。尤其那位赤足的长裙女子,也真是够拼,惹人怜爱惹人疼。

  我特别触动。普达措山川灵秀,人间天堂,斯地自有神明!

  或许,也只有在如此境界中,才可能出现“太阳雪”的奇景;或许,也只有在如此境界中,人的天性才可能肆意绽放。

  说到天性的绽放,便来到了此行第三站——位于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深处的滇金丝猴救助站。

  同行的朋友们都很惊讶,猴群似乎一点也不怕人?!

  距离不过四五米到十余米之间,任凭周遭数十长枪短炮“瞄准”,这群国家一级保护的大自然的精灵,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自顾自地进食、嬉戏,一会儿在山坡上翻滚,一会儿在树梢上跳跃。

  最惊险的,是一只“手”抓住树枝,身体矫健地荡出一道弧线,嗖地一下便疾射出去,我等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无所不能的人类,还来不及眨眨眼睛,它便潇洒地出现在了旁边的另一棵树上,嘴里大嚼着最新采到的松萝,吃得那叫美呢!

  朋友们多是第一次来,我,却是整整十年之后的重访。

  2009年2月深冬,我与国内十几位媒体同行和专业的野生动物摄影师一道,就是在这片山头,非常近距离地“亲密接触”并拍摄到了大量极其生动的猴群图片。连基地工作人员都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猴群竟然不怕我们这群陌生的闯入者。

  我记得,当时,保护区尚未正式挂牌,救助站也还没成立,但许多大半辈子以打猎为生的村民,都已放下猎枪,成为了护林员、护猴员。这里生态纯天然,一派和谐。

  整整十年后,所有人都担心的“开发的破坏”并未上演,环境依旧天然,国宝滇金丝猴依旧不怕人,“人猴之间”所呈现出来的和谐共处的生态,与“开发”(保护区成立)之前并无多大差别。

  当护猴员大叔讲述这十年来的变与不变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话语和神态中带着一股神性,充满着对于生命和自然的敬畏。

  虔诚地行走于这片人与神、人与自然共生共融的神奇大地,我深切地不断体悟着“世界的香格里拉”的含义。

  显然,最神秘的梅里雪山、我国第一座国家公园普达措、与大熊猫一样珍稀的滇金丝猴,这些独一无二的自然生态资源,属于香格里拉,属于云南,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世界。

  这片大地之上,同样也只能归功于老天恩赐的奇谲所在,还有很多。

  比如,传说是东巴文化最古老道场的白水台,由含碳酸氢钙的泉水慢慢下流,碳酸盐逐渐沉淀而成,长年累月渐渐凝固成型的台幔,好似层层梯田,被誉为“仙人遗田”;又比如,万里长江第一大峡谷虎跳峡,这可是全世界最美、最深、最险峻的峡谷之一,我真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不到虎跳非好汉”……

  然而,由于时间安排紧张,我和考察组最终没能去到虎跳峡,也没看白水台,计划中的香格里拉文博中心,也未能造访。

  这些,都是我们从昆明出发前便精心筛选的目标,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香格里拉、甚至整个大滇西自然生态资源的美好。

  这,便是我想说的此行不断惊喜之余的一重遗憾:香格里拉地区广袤如斯,核心自然资源太过分散,而整体交通又相对落后,不管对于来旅游、来朝圣或如我辈来考察的人而言,都非常不便。

  走笔至此,想起前文我所持的一个观点,如果说《消失的地平线》的备受追捧为香格里拉赢得了全球性的第一轮关注,“香格里拉”品牌在历经“世纪争夺战”后终落户迪庆堪称第二轮关注及发展契机,那么,2019年初云南提出的大滇西旅游环线思路,则可视为香格里拉地区即迪庆州可能成就第三轮大发展的历史机遇。

  我与迪庆州旅游集团的一位领导进行交流,他深表赞同。作为云南著名文旅企业、也是迪庆文产业领域龙头,该集团承担着包括本文前述各处在内诸多自然资源的保护和管理重任。

  “确实,交通建设是急迫的一桩大事。要在大滇西环线的整体规划下,以高速公路或旅游铁路的形式,逐步将香格里拉地区的核心自然资源串联起来。当然,这些都必须以生态保护为前提,如果生态破坏了,香格里拉就不再是香格里拉,更不再是世界的香格里拉。”这位领导表示。

  诚哉斯言!

  生态,是一切发展的前提,具备世界级品质和格局的香格里拉以及大滇西,其最核心的价值,正在于世界独一无二的生态系统。而在我看来,香格里拉地区的生态,更加优于周边其它地区,最重要的原因,或许在于藏文化所赋予当地人民的虔诚与信仰。( 温星/文 迪庆州文化和旅游局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