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大理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8]白族歌王姜宗德:把传统白曲唱出新声)

  电影《五朵金花》里,白族小伙阿鹏和金花相遇蝴蝶泉边,对唱诉真情,相约来年再会。第二年,三月街盛会,阿鹏没有见到一见钟情的姑娘,便拿着三弦,对着白曲,开始了一段啼笑皆非的寻找金花之旅。金花阿鹏简单朴实的爱情故事令人动容,白族人用歌声来传递对心上人爱慕之情的形式也令人陶醉。

  △影视资料

  电影中阿鹏的家乡是剑川,而在那里,剑川白曲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白族歌王姜宗德是真正的“阿鹏”。

  少时弹三弦 唱白曲

  白族人有一句老话,“能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十二岁时,姜宗德在村里老一辈的口口相传中学会了唱白曲。家里爷爷和大哥都弹三弦,大哥放下,他就拿起,一来二去也学会了弹三弦。那时还小,便请木雕师傅做了小三弦,姜宗德去哪都带着,自弹自唱,他用白语亲昵地唤小三弦“独生子”,是他的宝贝。

  每年农历七月二十七至二十九,剑川石宝山都要举行歌会。来自周边县市的各族群众自发地穿上节日的盛装,到石宝山游览山林古寺,祈求平安吉祥,弹三弦,对白曲,通宵达旦,以歌会友。十六岁时,姜宗德第一次到石宝山对歌。那时候没有车,参加歌会全靠走路,一去一回便是足足的三天。

  第一天太阳刚升起,姜宗德便带着电筒、塑料布、毛毯、三弦和好嗓子,跟着老前辈们从家乡甸南镇兴水村出发了。老前辈们带着锣锅,下午到达时,道边田间的南瓜、玉米便是他们的晚餐。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大家都自发对起白族调,夜晚便宿在宝相寺的石头之下,石头仿佛屋顶,挡风遮雨。第二天往往要弹弦对唱一整天,白曲要求即兴创作,一问一答间不能停顿,十六岁的姜宗德边对边学,尚有些许羞涩,不好意思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们便来接着对。在石宝山三天三夜,回来时,虽已没弹没唱,但听着路边狗吠都宛若三弦的声音,歌声曲声,萦绕在耳畔,久久不会消散。

  姜宗德有不少师傅。他学习白曲,没有拜师,也没有送礼,村里唱得好的老前辈,都是他的师傅;和人家对唱一段,也可算是他的师傅;有谁唱出好听的白曲,他记下了,便也是他的师傅。年轻的姜宗德记忆力相当好,老一辈唱的好的白族调。几年下来,他学习了不少白族经典古语,经典白族调。学得多了,即兴创作起来,能做到见什么唱什么。除了用白族调传递情思,还可以互相讽刺,互相挖苦。

  对歌结良缘 觅知音

  从十六岁起,几乎每一年的石宝山歌会,姜宗德都不会缺席。歌会上演唱的白曲,曲调优美动听,委婉流畅,男的唱得热烈奔放,女的唱得缠绵柔和,是白族青年谈情说爱的巧妙方式,歌会节也被称为“白族的情人节”。1986年,姜宗德在人群里弹起三弦,唱起白曲,一个姑娘上前与他对起歌来。姑娘嗓音出众,长得也眉清目秀,唱着唱着,姜宗德动了心,立即编出了白族调“前面这个小姑娘,你帮我找个媳妇,和你一样美,一样会唱歌,实在找不着,你也可以”,姑娘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一年后,两人结了婚,姑娘很少去石宝山对歌,但仍支持着姜宗德每年都去,甚至连结婚时给她送的布料,她都缝制成衣服,让丈夫穿着去唱曲。

  1997年,姜宗德到下关参加民歌比赛,通过县文化馆安排,和17岁第一次上台的李宝妹搭档。李宝妹出生于沙溪镇石龙村,从小便每年跟着父母到石宝山歌会听歌,逐渐也学会了唱白曲。俩人一举拿下了比赛的二等奖,回来后,又搭档到石宝山歌会,拿了一等奖。2004年5月,大理州举办大理三月街民族节第六届‘山花杯”歌王、歌后大奖赛,姜宗德和李宝妹分别荣获了“歌王”“歌后”的称号。歌王歌后志同道合,默契十足,一搭档就是二十一年。前几年对唱情歌,现在多唱一些幽默、风趣、挖苦的调子,让观众们享受开心。

  因为青年男女在石宝山歌会对歌相识、自由恋爱,早年剑川流传着“风流会唱风流曲”“好人不上石宝山,石宝山上无好人”的民间评价和道德戒令,那时唱白曲也被贴上见不得人的标签。姜宗德出生在并不宽裕的家庭,早年先后学过木匠、铁匠和烧瓦匠。走村串寨打镰刀、斧子的时候,在别人家门口弹弦唱曲,便被主人家用白语斥责“不三不四”“乱七八糟”。和李宝妹搭档之后,俩人“打开了封建看法的门”,让白曲深受白族人民的喜欢,甚至在举行村民大会时往往需要他们俩去唱白曲召集村民,年轻人学白族调、弹三弦的也逐渐变多。

  艺术团搞传承 促发展

  早些年,国家对剑川的定位是老少边穷地区,其最大的特点是地区寒苦。姜宗德到处去唱白曲,顾不得家里,一年收入很少,有一年儿子回来要五块钱都拿不出来。但他坚信“三心二意,一事无成”,一心唱歌,甚至为了保护嗓子戒了烟。姜宗德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既高得上去,也低得下来,石宝山对歌台上,总能拿到一等奖、二等奖,歌声惊艳到了石宝山管委会,让他负责对外宣传工作。2006年,与李宝妹一起被剑川县人民政府作为特殊人才,选拔到县文化馆工作。直至2011年,俩人又进入了剑川县阿鹏艺术团,他们俩,是“艺术团的主要战斗力”。

  现在,艺术团有18个人,节目类型以白族调和白族舞蹈为主,还在原有白族调基础上编了一些说唱,编成白语小戏,连唱连讲。艺术团所在的白族小院里,飘出动人的三弦和白曲之音。旺季时,把节目表演到北京、上海、江苏、内蒙古等全国各地,在汉族地区可以用汉语演唱;淡季时,每年下乡不低于70场,节目形式多样。走在剑川,大街小巷,音像店里播放的全是白族调,姜宗德和李宝妹的白族调磁带也很热销,带回家一放,就是一种乡音,一种享受。

  2016年,艺术团成立了白曲传习所,教白族调的爱好者歌唱。身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姜宗德和李宝妹,一点一滴教授徒弟们白族调,民族三弦,敬酒歌,情歌等等。每一次开课,因为场地有限学生多得常常没有座位。艺术团还把剑川白曲送进校园中去。到现在,一共已经教授了600多个学生了。“以前总担心有一天歌王歌后唱不动了,现在年轻徒弟挺多,白曲还是实现有序的传承了”。

  艺术团运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白曲弹唱形式,编创、排演了不少优秀作品,宣传党的十九大精神,宣传扶贫攻坚政策,宣传改革开放四十年取得的成就,宣传剑川新面貌。深入剑川县4个贫困乡镇、23个贫困村、4个彝族集中安置点,开展理论宣讲200多场次,把白曲宣讲传递到田间地头和生产一线。在传承优秀剑川白曲文化的同时,做出了深入人心的创新,大理州委宣传部为艺术团颁发了“剑川白曲宣讲团”的牌匾。

  在姜宗德看来,白曲的传承是方方面面的,进学校办培训班是传承,白族人办会、办喜事时请他们唱白曲也是传承;教授前来学艺的徒弟是传承,就连说白语也是传承。今年53岁的他已经唱了37年白曲,他还会继续唱下去。他希望,有更多的人来了解剑川白族调、白族文化,让白曲弦音一直传唱下去,也有更多不一样的创新。(秦蒙琳 朱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