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下午5点,昆明翠湖畔,王九龄故居。26岁的叶露盈坐在一楼回廊下,身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近半米的卷笔袋,里面插了各种颜色的十来支画笔。

  此时,拿着书的等候者在回廊下排起了长队,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有的怀里抱了四五本书。

  每本书的签绘至少要花2分钟,队伍的长短丝毫不影响她的认真。

  这位90后浙江姑娘身上有很多光环:中国美术学院年轻教师,今年初登上《国家宝藏》的素人守护者,斩获多项大奖金奖的插画师、绘本作者,读书期间就以稿费支撑自己的世界旅行梦想,还未毕业就被十几家出版社争相“预定”……

  但,与云南结缘的,却是此次签绘的绘本——《布谷鸟的四季歌》,这本书2017年10月第一次印刷,仅两个月后,就在北京第二次印刷,在某售书网站上,600多个评论均是100%的好评。

  登上央视的学霸

  今年1月,一位来自浙江的90后姑娘,带着她的作品《洛神赋》登上了《国家宝藏》节目,于是,很多人知道了叶露盈。

  她爱旅行、爱猫,更爱绘画。虽然年轻,但叶露盈在绘画方面的成就不小。“不会写字的时候就会画画了,只要有纸和笔我就能待一整天。”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习惯用画笔来记录自己的喜怒哀乐。对叶露盈来说,小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并能投入其中,是很难得的幸福。

  2010年,她以总考分第一的成绩进入中国美术学院,然后顺利保研、获得国家奖学金。从大学开始,叶露盈就开始给报刊书籍等画插画,《杭州日报》副刊很多插画都是出自她的笔下。大三时,当很多学生忙于其他事时,她已经开始出书了,至今已出了五六本。“别人只是看到你光鲜的一面,很少有人知道我经常一天画十几个小时,甚至20个小时,我的口头禅是‘我快画吐了,真的快吐了’,然后继续画啊画。”前不久,她才刚刚结束3个月的“闭关”,几乎放弃了一切社交,“可以说把《洛神赋》重画了一遍,因为我不想80岁的我,为20岁的我遗憾。”

  天赋加上勤奋,她收获不小,已经创作出了《洛神赋》《忠信的鼓》《梦寐巴萨》《The Rabbit Hole》……每个作品背后都是一个绮丽的故事。

  读书期间挣来的稿费,支撑了她看世界的梦想。从东亚到西欧,游历了二十几个国家。旅行是她画累了时习惯的放松,到陌生的地方寻找灵感、采风,“带着一个小本子就出发了,看到什么东西,都会画在我的小本子上,这些画就是我的经历,我生命的定格。”

  诚意十足的邮件

  对业内人士来说,叶露盈大放异彩是在2016年11月的上海国际童书展上。作为亚太地区唯一的国际性童书展会,当年的展览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6万多种童书参展,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的就是绘本《洛神赋》。

  《洛神赋》为叶露盈带来了巨大的荣耀,当时还在读研三的她斩获金风车插画奖金奖,更是获得“金龙奖”最佳插画奖金奖,而“金龙奖”素来有“全球华人动漫奥斯卡”之称。

  获奖消息一传出,叶露盈就收到了各个出版社约稿的邮件。其中一封来自云南一个社团的邮件,打动了她。

  “一封十几万字的邮件,附有云南生物多样性和元阳梯田的材料,他们希望我能创作一个云南的故事,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感情。”

  她将邮件中对哈尼梯田的一段描述读了出来:我们的哈尼先民在这片沃土上,创造出了适宜于这块土地的最先进的人类生存、生产的方式,获得了人类对自然相识、相谐的至高境界;珍视我们的遗产,认知并传播它们的物质和精神价值……

  “我惊呆了,对一直生活在城市的我来说,其实对大地很陌生,而且创作绘本对作者来说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但是我觉得这个邀请我可以接受,可以试着去挑战。”叶露盈说,于是她通过云南自然与文化遗产保护促进会,开始了了解云南之旅。

  不够了解的云南

  出书创作绘本,对叶露盈来说,并非高山仰止般的艰难。

  关于哈尼梯田的故事很快出炉了:很久以前,哈尼族人分不清四季,不知何时播种,不知何时插秧,因此虽忙碌却清贫。于是哈尼族小伙子阿罗出门去找会报四时的布谷鸟。历尽艰辛,最终自己幻化成会唱“四季歌”的布谷鸟,帮助哈尼族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在叶露盈最拿手的绘画方面,却遇到了挫折——她还不够了解哈尼族。

  “我在画草稿时,阿罗(主人公)出门去找布谷鸟,在哀牢山的雨林里跋涉。”这是一幅水彩手绘,叶露盈觉得在绿色的森林中,这个男孩应该穿深蓝色上衣,白色裤子,看起来才和谐漂亮。结果,云南自然与文化遗产保护促进会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哈尼族人不穿白裤子”。

  其实,在此之前,叶露盈是做了功课的,男孩的上衣就是典型的哈尼族服装,“如果全身是黑的话,我在美学上接受不了。”

  最后,工作人员建议她还是要来一趟云南,真正走到哈尼梯田,“他们说我对云南还是不够了解。”于是叶露盈来了,她买了一张机票,在哈尼梯田待了半个多月。

  黑布上的舞蹈

  叶露盈绝不后悔这趟哈尼梯田之旅——她第一次吃到烧豆腐,第一次蹲在地上捡木薯吃,感受源于自然的甜香,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民族文化被她低估了。

  “到了那,我才知道原来当地民族服装缤纷多彩,是因为有一件黑色的底色,可以把上面的刺绣和花纹衬得那么美。”即便只是回忆这段过往,她还是忍不住激动。

  在红河马鞍底,她看到几个老奶奶围坐在一起忙碌,“我问她们在做什么,她们说在做好看的东西,当她们把刺绣拿起来的那一瞬间,我非常惊艳。”叶露盈忍不住问老奶奶,是否打了草稿,“她们说没有,我就觉得,哇!这种原始的美感,是真的发自内心。”

  她将这些刺绣比喻为黑布上的舞蹈。流苏、银饰,甚至头饰,所有的一切打动了她:“真的很神奇,我不知道她们是如何把各种颜色凑在一起,又显得那么和谐。”她还拍了很多蘑菇房的照片以及当地最普通的路边绿植。

  历时半年,这本书创作完成,打动她的内容都在她的创作中体现了出来。

  扉页上黑底的蓝纹正是源于刺绣,五彩的梯田绽放着美丽,蘑菇房分散在村寨中……神奇、美丽是这本书的特点,而这也是她对云南最大的观感,“所以我在神鸟上画了很大的流苏,有着哈尼族服饰的特征,因为这只鸟不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鸟。”

  “因为这本绘本,因为之前的体验,我对云南有了很亲切的感觉。”她会怀念哈尼梯田,会想到烧豆腐就流口水,也会在心情烦躁时,为自己订上一束来自云南的花。

  “整本书好似一幅壮丽的画卷,云南自然文化遗产绘本,了解了哈尼梯田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布谷鸟。”一位读者在网络上如此评价。(记者 连惠玲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