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在表演关索戏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演员在表演关索戏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

  若不是因为张艺谋执导的电影《千里走单骑》,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阳宗镇小屯村的村民不会知道,祖上传下来的关索戏还能扬名中外。

  在这部由日本影星高仓健主演的电影中,高仓健克服重重困难,从日本来到云南,为的是给绝症儿子拍摄面具戏,而这个面具戏正是“关索戏”。

  小屯村,一个云南常见的山区村庄,坐落在梁王山脚、阳宗海岸。5月的小屯村沐浴在明媚阳光中,地里满是掐得出水的豆尖和苦菜。平日,这里的村民靠种田为生,每到农历正月,全村776人中的36人就会自发组成一个剧团,演一种仅在小屯村流行的民间戏——关索戏。

  关索戏属于原始宗教剧种“傩戏”中的一种,以关羽的三儿子关索的名字命名,只演三国时期的蜀汉英雄故事,主要人物有刘备、关羽、张飞等20人,加上马童、龙套、锣鼓手等共有36人。常演剧目有《点将》《三英战吕布》《三请孔明》等。表演不设舞台、不化妆,只要戴上面具、穿上戏服、拿上兵器、边唱边舞,唱腔使用阳宗本地方言。

演员在表演关索戏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演员在表演关索戏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

  进入村子,问起哪里可以看关索戏,一位正要出村的大妈主动带路——“就在灵峰寺里”。

  小屯村灵峰寺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距今已有300多年历史,寺里供奉着关索、五显灵官等神像。平日,这里是剧团成员演出前后祭祀、排练、保管服装和道具的地方。

  “关索戏在中国,目前仅在小屯村有,别无分店。”51岁的周汝文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灵峰寺的门锁,他是村里唯一一位关索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演员在表演《三英战吕布》新华社记者孙敏摄演员在表演《三英战吕布》新华社记者孙敏摄

  “我们36个人共有8个姓,按祖辈的传承习俗,关索戏传男不传女,一户人家世代只能演一个角色。我家演张飞,一生只能演张飞,到了演不动时,儿子接班。”周汝文点上了一根烟,“我有时候回到家都还没有出戏,性格里或多或少也带上了张飞的暴脾气。”

国家级关索戏非遗传承人周汝文正给孙子讲关索戏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国家级关索戏非遗传承人周汝文正给孙子讲关索戏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

  小屯村每年在除夕过后,就要把关索戏拿出来玩上一玩,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六,把整个春节玩得热火朝天,也从古代玩到了今天。

  “我小时候,关索戏玩得比现在过年还热闹。”79岁的周庭义回忆,那时候娱乐活动少,也没有电视,过年大家最大的盼头就是关索戏。

  十几年前,因为《千里走单骑》的热映,来村里看戏的游客、记者、专家非常多,现在陆续仍有。

  “2010年有一个叫卜娅莉的法国姑娘来到这,看我们排练演出、给我们拍照、写毕业论文,在村里住了三年,离开时都能用方言和我们交流了。”周汝文顿了顿,“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见着她了,但她会把关索戏介绍到法国。”

  2011年,关索戏被正式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国傩戏学研究会会长曲六乙教授评价:关索戏是戏剧的活化石,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关索戏就像布袋中的锥子,一不留神就会露出尖尖的锋芒,它那连接人与神的面具和唱腔充满了原始美,迟早会令世人侧目。”关索戏研究学者、澄江县文联副主席阮学才说。

  关索戏原有剧本120多部,可惜都遗失或被毁了。1997年,还未离世的关索戏老演员根据回忆默录了45个剧本,这些剧本已整理汇编出版。

  近年来,澄江县一直在为抢救、保护关索戏而努力着。过去只有春节才演的关索戏,如今在每年立夏节也会上演,从村里演到县里,让更多人有机会一睹关索戏真容。县里还编辑出版了多本关索戏的研究书籍和音像资料,并为小屯村的4位优秀演员申报了国家、省、市、县四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现在,传承人们都开始广纳贤徒了。

周汝文的孙子在表演张飞唱白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周汝文的孙子在表演张飞唱白 新华社记者孙敏摄

  “我们36个人的平均年龄是45岁,我特别希望有年轻人来学关索戏。”在周汝文看来,老祖宗的规矩要“守”也要“破”,如果想要传承,就需要注入更多的外来血液。“关索戏绝不能只是博物馆的展览品,更不能在我们这代人手中失传。”

  记者离开小屯村时,周汝文4岁的小孙子正跟着他练习张飞的唱白,虽吐字还不太清晰,但当孩子随着旋律比划出张飞捋胡须的手势时,周汝文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记者 岳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