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120,想到的应该是响着急促笛声在城区道路呼啸而过的救护车。而在迪庆藏族自治州条件最恶劣的德钦县,乡村医生余泽英变成随叫随到的120,一个人就是全部的力量,一个药箱就是全部的装备。25年来,余泽英累计接诊11万人次,出诊800多次。25年来,她也从美丽的傈僳族少女,变成了村民离不开的健康守护者。

  对村里的302户门清

  25年的村医生涯,让余泽英成了村里的万事通、活地图。哪家结婚了、怀孕了、要生孩子了,她都知道。哪家老人有什么病,症状如何她门清。全村302户人家,她了如指掌。

  “婚丧嫁娶这些我都知道,25年了嘛,天天都在村里服务,所以熟悉、知道并不奇怪。”余泽英说,302户人家,哪家有什么病,哪个人的症状是什么,她都记在心里,只要一看到患者走进卫生室,患者的基础血压,都能记得八九不离十。“那些高血压的患者,我都已经知道他们各自的血压到多少时,会有头晕的症状。”

  住址、姓名、年龄、所患疾病、目前状况,询问村里患者的信息,余泽英张口就来。余泽英心里有张患者地图,只要她去稍远的村民小组出诊,时间允许情况下,她都会顺便看望下周边那些常年患病的患者。来来往往中,性格开朗、喜欢助人为乐的余泽英,成了村民最信赖的人,村民的大小事都喜欢喊上她。补办遗失的银行卡、身份证,村民会叫余泽英帮忙,余泽英自掏腰包为村民办事也是平常的事情。

  “我经常下乡,精准扶贫的政策等都需要去宣传,让老百姓知道可以享受什么,有什么政策,说出来的政策村民都记得,那肯定是要办的。”余泽英回忆起了一件事,一村民家有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当时有免费治疗的政策,于是患儿到昆明做了手术。向患者家属预收的费用,最后打到了患者的就诊卡上,患者家属并不知情,以为没有享受政策,余泽英多次致电昆明医院核实后,自掏腰包,花费2400元的往返机票钱,为村民取回了就诊卡里的1万元。“我宣传了,这些病一分钱也不用出,不能让百姓误会啊,哪怕自己贴路费都要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好。”

  滴水穿石,医术有多高已不重要,余泽英的热情、执着,她把自己当成随叫随到的“乡村120”,从未缺席的25年,为大山深处的村民送去了健康福音,小小的村级卫生室,最多的一天接诊了114人,日均保持20余人的急诊量。

  3个月每天走11公里山路照顾病患

  施坝村木瓜阿杰村民小组群众扎史兵,是余泽英最为印象深刻的患者。

  2002年的一天,扎史兵在牧场放牛时,突发癫痫的他摔下山头,一根木棍扎入头部,致其昏迷不醒。当余泽英一溜小跑到牧场时已是5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伤势如此严重,已超出了余泽英的想象,她快速组织村民将患者从山上抬回村医室,再由丈夫驾驶自家的拖拉机送到了乡卫生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奄奄一息的扎史兵被下了病危,已无救治的可能。

  被判了死刑的扎史兵,命运从遇见余泽英开始转折。“扎史兵还有微弱的气息,或许还有救,你去看看吧。”第二天扎史兵的家人来到卫生室。“是不是路上耽搁太久、是不是哪里还没做到位?”本就为扎史兵的病情揪心的余泽英,重燃希望,飞快背上药箱,开始了3个月的徒步出诊之旅。

  “当时可能也是年轻,体力好,没有感觉太累,每天走11公里,走了3个月,每天上午在卫生室接诊,下午4点把家里的饭做好之后,我就要开始出门,晚上给患者治疗,第二天一早就往回赶。”余泽英说,最欣慰的时,扎史兵被自己抢回来了,经过治疗,扎史兵的身体和意识完全恢复,还逐渐恢复了劳动能力,现在已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当时看到我匆匆忙忙离开,村里的人都会说,看,余医生又在爬山了。”

  出诊住患者家,在交通不便的年代是很平常的事情。余泽英记得,小儿子还未断奶,大儿子刚四岁的时候,两个孩子随着她爬山出诊过。“我背一个,牵一个,药箱让来喊的人背上,就这样爬山了,有时候在患者家一住就是两三天,来来回回不方便,都得等病情稳定。”余泽英说,看病需要走一天太平常了,自己会住在患者家,自己家里也经常会住着患者,两三天、三四天都可能。

  手脚并用才能爬上的山坡,14公里山路,需要走一天才能到的格斗落村民小组喇比航独自然村,是最长的出诊路。即使现在交通条件好了,到喇比航独自然村,仍需要坐40分种的车,然后爬45分钟的山。回想这25年,余泽英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在2002年坚持爬山3个月出诊,她记得刚刚毕业回村时,她的体重只有49公斤,第一次到乡卫生院拿药,五瓶输液瓶、3市斤米、1市斤油、一点盐巴,是她仅能背的东西。

入户给村民看病入户给村民看病

  上海培训15天是她离村最长的时间

  村民离不开余泽英,渐渐地,村民也成了余泽英无论走到哪里都放不下的牵挂。离开三四天,是余泽英所能接受的限度,离开15天,是余泽英离开村子最长的时间,而这次离开,居然也没和她的工作分开,上海培训。

  “走到哪里,村里的患者都会打电话,他们习惯了,自己也习惯了,没有什么事情待在村里最踏实。”余泽英说,这些年来如果确实有事,不能出诊,余泽英会通知村民,当天不要来卫生室,如确实需要治疗的情况,先行到乡卫生院。为了方便村民,余泽英还组织16个村民小组建立了16个微信群,预防接种、健康体检等事宜都会在群里进行通知。

  不仅如此,余泽英为了方便村民看病,还摸清楚了每个村民小组里的有车户,将车辆的状况、车主的姓名、车主的电话进行了备注,让村民出门看病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找到车辆。

  “每天都会有电话,出门在外,在培训的时候也得接电话,有时候需要在电话里教村民如何处置紧急情况,有时候还需要帮他们联系车辆,有的时候得帮村民给乡卫生院打招呼,有的时候我不在村民心里没底。什么事都有。”余泽英说。

  在上海15天的培训,和荣获第二届“百姓满意的乡村医生”时到石家庄领奖,是余泽英记得离家最长最远的两次经历,都与工作有关。

  “不是说我的医术有多高、多好,应该是25年的坚持,让村里人信任了我。”作为乡村医生的余泽英,每天只能抽晚上2小时的时间,看看专业书籍,为了考乡村全科执业助理证,余泽英整整坚持了12年。“我当时基础差,白天又忙,晚上有的时候又要出诊,直到村里通了网络后,上网学习,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把证考了下来。”

  “倒退25年,我也不后悔”

  25年,余泽英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乡村,把所有的时间留给了患者,对于家人的亏欠,是无法弥补的,但她无悔。“倒退25年,我也会选择当乡村医生,我不后悔。我是个平凡的人,在做平凡的事,和全国140万乡村医生一样,冲在一线,在脱贫攻坚战中,绝不让一个老百姓因病致贫。”

余泽英年轻时候余泽英年轻时候

  1995年中专生算是知识分子了,当时余泽英所在的村里有3名学医的女孩子,其中两名在乡镇卫生院。余泽英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本也学医,不知道不当乡村医生自己还能做什么,让我去做别的事情我也不会做,但没想过在村里当村医一干就是20多年。当村医了后我发现我必须要做下去,因为这里的村民太需要医生了,25年,一直留在村里,我觉得值,我照顾好了家里的病人,还服务了那么多父老乡亲。”

余泽英和两个儿子的合影余泽英和两个儿子的合影

  但对于孩子的教育,在余泽英心中始终是个坎。“照理来说,我的孩子应该比现在优秀,但是他们成绩都不太好,我真的没有时间去管他们。”现在,余泽英的大儿子大学已毕业,准备考试,还在读高中的小儿子,透露了想读医的愿望,这让余泽英有些意外。

  “如果孩子以后想当乡村医生,我会支持他们的,虽然不可能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但在平凡的工作中,守护那么多的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余泽英说,现在自己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乡村医生的待遇能提高点,在各方面给乡村医生多一些关注,多一些支持,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安心扎根乡村,大山需要守护。

  25年来,余泽英亏欠家庭和孩子太多,“我是一名最不合格的母亲,但孩子会支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