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云南大学民族学学科的“软实力”“用我们的研究成果帮助他们改变生活”)

  去年年底,在教育部公布的全国第四轮学科评估结果中,云南大学民族学学科以A+的成绩,与中央民族大学并列全国第一。

  “民族学学科不仅是一门培养研究民族社会人才的学科,对云南这样一个多民族省份来说,这门学科的作用尤显重要。”曾担任云南大学副校长的著名历史学、民族学专家林超民教授说。

  给政府的咨询报告大量被采用

  2017年,一条消息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云南将逐步在独龙、德昂、基诺、怒、布朗、景颇、傈僳、拉祜、佤、普米、阿昌等11个人口较少民族和“直过民族”聚居区实行14年免费教育。

  这是继2016年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实行14年免费教育以来,云南再次对极度贫困地区和特殊地区加大了教育扶持力度。

  值得关注的是,在云南省全面推行藏区14年免费教育及教育发展的专项规划中,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副院长李志农教授的咨询报告起到了积极作用。

  地处滇西北高原的迪庆藏族自治州,辖香格里拉、维西、德钦三县。李志农和她的研究团队在调查中发现,由于自然环境恶劣、生活条件较差,当地存在学前教育和中小学教师流失现象。他们对当地学前教育、小学教育、初中教育、高中教育的师资现状、师资需求情况和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统计和分析,并根据迪庆藏区的相关情况提出相应的对策和建议。

  这一调研报告在云南省制定推进云南藏区经济社会发展和长治久安的实施意见中发挥了积极作用,被吸收、采纳到政府的相关报告和文件中。

  比如,云南省人民政府出台的《关于加快发展民族教育的实施意见》中明确指出,从2017年起,全面实施“一村一幼”工程,实现民族地区行政村幼儿园全覆盖;地方事业编制主要用于招聘教师、安排小学转岗教师和实施幼儿教师特岗计划,重点补充乡、村两级幼儿园教师。绩效工资分配向农村教学点、村小学、乡镇学校教师、双语教师和民族班教师倾斜。同时,结合民族地区发展实际,优化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布局,因地制宜保留必要的村小学和教学点。不足100人的教学点按照100人拨付公用经费,保证教学点正常运转。

  “把田野调查过程中获得的第一手资料及时以咨询报告的形式报送教育部及相关部门,满足国家和地方重大战略制定的需要,是民族学学科建设的另一种成果。”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党委书记赵春盛说,学院每年提交的政策咨询报告,大部分都被政府采纳,使学科建设所形成的研究成果转化为了促进相关领域实践创新的“软实力”。

  “歼灭小龙虾”

  田野工作一直被认为是民族学者的“成年礼”。从2003年至今,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在云南红河、丽江、大理、怒江、德宏、西双版纳等地的少数民族农村建立了14个调查研究基地。从本科生到博士生,每年都要前往基地进行田野工作。

  14年来,这些田野实习基地产出了大批有价值的学术论文,为当地民族文化传承保护、民族地区的和谐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箐口村是学院最早设立的田野基地。在此基地产生了一大批研究成果,为红河哈尼梯田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起到了直接的支撑作用。

  有趣的是,作为民族学者,教授马翀炜和他的博士生还阻止了一场“小龙虾入侵哈尼梯田”的生态灾害。

  当时在元阳做田野调查的他们发现,2006年,元阳县水卜龙村的一位村民,从邻近的建水县买了一些小龙虾回到村里。因没有天敌,养在梯田内的小龙虾迅速繁殖,并泛滥成灾。2006年以来,元阳县6个乡镇35个村的3万多亩梯田被小龙虾入侵。它们在田埂上打出不计其数的小洞,使1300多年历史的元阳梯田面临着漏水、坍塌的危险。

  发现这一问题后,马翀炜立即撰写咨询报告,报告引起了州委州政府的高度重视,就此拉开了一场“歼灭小龙虾”之战,并每年拿出100多万元,用于防治梯田里的小龙虾,直至2013年将其全部消灭。

  “老师们长期在田野点工作,村民们有事都会打电话给老师。”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何明说,2015年,怒江州福贡县的桐油树遭病虫害侵扰,他们联系了云南省林科院,由专家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

  3年前,云南投资最大的高速公路大丽路开始建设。这条公路途经白族、纳西族的核心聚居区,沿途有白族、纳西族、藏族、彝族等少数民族村落,还连通着迪庆州和怒江州。

  这条被定位为生态之路、团结之路、旅游之路、文化之路的高速路,在建设之初,由云南省公路开发投资公司和云南大学西南边疆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合作,开展了“大丽高速公路建设与滇西北民族地区发展和边疆巩固”的课题研究。

  担任课题组组长的何明指出,“路学是目前国际前沿性学科和理论。它以‘路—人’之间的互动关系,探讨各国和各地应对全球化及区域竞争所作出的道路建设的制度安排、决策动机和效果。”

  因此,这条公路的建设,不仅“要展示传播民族文化”,“让游客慢下来欣赏沿途风景”, 还要让公路与当地老百姓有关系,让他们从中受益。

  他们在规划中提出,一方面通过修涵洞、架桥,让老百姓过公路方便;另一方面,在服务区设立民族特色商品街,让当地老百姓售卖土特产。

  正是有了人类学、民族学者建设之初的参与,如今的大丽路不仅成为“云南最美的高速公路”,还填补了国内公路文化建设课题研究的空白,被交通部确定为“全国公路文化建设示范路”。

  “多为老百姓做事”,李志农将这种感情称为“反哺”。

  “作为民族学者,不仅要扎根大地,还要有情怀。”她说,“我们今天所取得的所有成果,都是民族地区老百姓用深厚的文化资源给我们的。我们何以回馈?用我们的研究成果帮助他们改变生活。”

  美良河村的田野调查

  作为民族学研究所所长,张锦鹏教授是云南大学研究东南亚民族志的学者之一。

  2007年,时任云南大学民族研究院院长的何明制定了开展东南亚民族志研究的计划。

  “凡在国际上具有重要影响的民族学学科,都开展过大量的国外民族研究。”他说,随着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经济合作与社会文化交流的不断密切,从国家发展战略和社会需求来看,国外民族志研究是非常必要和迫切的。

  2010年8月16日,顶着酷暑,张锦鹏和硕士研究生郑永杰换了3次皮卡车,在他们的翻译、村民“巴”的带领下,在森林里一路颠簸着进入了他们的田野调查点:泰国清莱府西南部的一个拉祜族村寨。

  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个村有个中文名字:美良河村。村里除了拉祜族、哈尼/阿卡、哈尼/阿可等山地民族,还有云南汉人。而且,还有无线宽带网。

  在这个深山密林里的恬静村寨,张锦鹏和郑永杰得到了村民们的友好关照,使他们的访谈和研究顺利进行。直到后来田野工作完成,他们才意识到,真正对安全造成威胁的,不是他们之前所想象的那些,而是热带雨林里的毒蛇和30年未遇的一次山洪。

  和他们一样,包括何明、马翀炜在内的50多位迈向异国田野的师生,克服重重困难,陆续在越南、缅甸、老挝、泰国等国家开展田野工作,迄今已推出《东南亚民族志丛书》20多部。

  这些以第一手田野资料为基础,探讨民族与国家、民族的认同与建构等前沿性论题,为“一带一路”的国际合作,以及与东盟国家的“民心相通”提供了依据和支撑。

  “国家认同感关系到边疆的和谐稳定,关系到对跨境民族的民族政策的制定。这种学术上的预见性需要对国家以及世界发展大趋势有深刻的认识和感悟才能具备。”张锦鹏说。

  当年提出东南亚民族志研究计划的何明认为:“运用民族志方法对东盟国家的研究,无疑对消除文化误解、增进相互理解、推动和谐交往具有积极而重要的作用。”(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张文凌)